| 瓷器自东汉诞生以来,就具有实用与艺术相结合的特点。耀州窑青瓷的装饰发挥了刻花、画花、雕花、剔花、印花等技法之长,以其犀利、圆活、流畅、自如的纹饰线条,与晶莹温润的玻璃质青釉互相融合,相得益彰,在题材、内容、处理手法诸方面均具极高的艺术成就,构成其独特的艺术风格,成为我国古瓷艺苑中一朵绚丽的奇葩。
骨法用笔 —写实和气韵的完美结合
中国绘画有着悠久的历史,具有独特的民族风格和完整的画论体系。晋以前的绘画还处在初创阶段,晋以后上升到精深阶段。东晋著名画家顾恺之在《画上》中提出“以形写神”,具有朴素的唯物主义美学观点。南齐著名画家、画论家谢赫的绘画美学思想,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,尤以谢赫的“六法”影响最大,被作为众多画派的绘画要旨。“六法”也影响了绘画的姊妹艺术——陶瓷工艺美术。 “气韵生动”为“六法”之首,它概括了“骨法用笔”的表现特点,能打动人心,给人以美感。 耀州青瓷的装饰手法多为写实,然而也蕴涵“气韵”。写实是艺术的创造和再现,如果没有创作者的主观情思、饱满激情,则无作品的最佳艺术效果。 “气韵”存在于一切艺术的创造之中。它的内涵又不过随时代的变迁而不同。陶瓷的艺十表现形式与绘画有别,不能象绘画那样,用典型的艺术形象去表达思想感情,但它仍能以独有的艺术表现形式,表现美的事物和情感,同样存在着“气韵”。 “骨法用笔”是指通过有骨力的线条,既表现出绘画对象的富有动态、生气、骨力的形状,又反映画家主观的气质和情思的一种基本技巧。绘画与陶瓷美术在画具上虽有差异,但用线的艺术勾勒表现对象的原理相近。耀州窑青瓷的装饰纹样,以犀利、洗练的线条刻画植物、人物、动物构图那层层的涟调,飘逸的苇草,迎风摇曳的莲花;那争艳怒放的牡丹、菊花,天真嬉戏的婴童,以及鸳鸯戏水、狮子闹绣球、鱼鸭莲池、凤衔牡丹等,无不凝结着线条的艺术魁力。 “经营位置”即在空间构图。纹样的装饰布局采用了中国传统图案的布局方法,使纹样在规矩中有变化、有来社、有虚实、有照应、有回顾,抑扬顿挫,富有韵律。纹样的装饰还以“平视体”的适合纹样为主体,随不同形状的器物造型“经营位置”,适合中有变化。如宋代青釉印花折枝纹牡丹碗图案,它是中国传统图案太极的变形,利用S形划分为一对变化统一的形象,传统图案格式中称之为“喜相逢”。类似此种布局的纹饰图案多有花卉、动物,纹饰中的主体形象对比强烈,互相呼应,极富装饰效果。
传统画法—真实题林与审美情趣的完美统一
耀州窑青瓷纹样装饰的题材、画法还受中国传统绘画的影响。纹样中的犀鹤博古、松鹤延年、长命富贵、犀牛望月、吉庆有余、莲生贵子、凤凰牡丹等题材,都是传统绘画中常表现的画题,它与本民族的生活习俗,审美情趣都有密切的联系。 耀州窑鼎盛时期的青瓷,装饰纹样题材广泛,内容丰富、亦受同时期绘画的影响。宋时的绘画成就主要突出体现在山水、花鸟画的发展上,尤其是花鸟画的兴起超越前代,已发展为一专类。它的兴起既有历史条件,亦有传统的审美情趣影响。 宋代《宣和画谱》云:“花之于牡丹、芍药,禽之于鸾凤、孔翠,必使之富贵;而松竹梅菊、鸥鹭雁骛,必见之幽闭” 耀州窑青瓷纹饰多以花鸟为题材,笔法也颇具国画线描的“韵味”,似工笔写翎毛。宋代人物画也很发达,题材范围比过去更广阔。由于小农经济的发展。城镇市民阶层不断扩大出现了一种既反映农村或市民生活,又适于他们趣味的绘画。耀州窑青瓷装饰纹样中的婴童题材,亦受此类绘画的影响,它既反映了农村和市民中“多子多福”的世俗观念,又是当时社会安定、祥和的生动写照。 耀州窑青瓷的纹饰图案作法受前代、同时期画法的影响。魏晋时期。中国山水画的人物占了画面的很大比例。而山水、树石仅作人物的陪衬,画史中称“人大于山,水不容泛”。青瓷纹样中的婴戏、鱼游之类的图案,都采用了“人大于山”的传统画法,尤以耀窑宋代青瓷“二龙戏珠”纹碗最为典型,碗的内壁卜有二龙戏珠图案,龙体几乎要占碗内壁大部分,圆弧状的水波只作衬纹,看其比例关系似乎失调,但图案突出了龙的形象,不以实写实,将波澜壮阔的大海与叱咤风云的蛟龙,形象的表现出来。龙纹碗的装饰艺术,还表现出来代中国山水画独特的章法,“高远”、“深远”、“平远”的透视法。它不受造型艺术空间的局限,而是按作者的意图经营位置,从而达到“以小观大”的艺术效果。 中国画是抽象美和具象美相结合的艺术,而抽象美占据主导地位。耀州窑青瓷的纹样装饰体现了中国画的这一特曲,而具象美占主导地仕、具象美,指艺术作品中摹拟了一些客观生活现象的艺术形象,其中没有抽象美的因素。抽象美是非摹拟性的,它根本不去摹拟客观现实的形象,完全是人为臆造出来的“符号”。耀州窑青瓷的纹样主要是对自然形态的摹拟描绘,富丽的牡丹,孤傲的菊花、梅花,高雅纯洁的荷花,满面稚气的婴童…无不是“师造化”的结晶和具象美的体现。制瓷的匠师们对生活充满热情和执著,因而能客观、生动地描绘出自己周围最熟悉的事物,并且创造性的付予这些客观事物以具象美。 耀州窑青瓷纹样的装饰内容是对自然和生活中一些现象的客观摹拟,然而它又不是纯粹主义的艺术再现。如果仔细地玩味.那件件瓷器上的花卉、鱼草、飞禽、走兽、婴戏等,都带着令人赏心悦目、心旷神信的浪漫色彩.鱼儿跳跃追逐,蛟龙双双戏珠,犀牛幽静望月,鸳鸯情意切切的装饰图案,把人们引向那神话般的境界,因此,耀州窑青瓷的装饰艺术不仅是具象美和抽象美的体现,也是自然主义和浪漫主义的结合,达到了真实题材与审美情趣的完美统一。
整齐协调—形式美规律创造性的运用
人类在创造美的活动中,不仅熟悉掌握各种形式因素的特性,而且总结出了各种形式美的规律。 耀州窑青瓷的装饰纹样既讲究实用,又考虑纹的合理布局;既追求形式美的变化,又保持了整体的统一和谐,使纹样装饰与造型结构造成相得益彰的美学效果。 耀州窑画师在长期的创造实践中,熟悉并掌握了形式美的基本规律,创造性的运用到青瓷的装饰艺术中,使其纹样装饰达到了内容与形式的高度完美统一。 1、单纯齐一。又称整齐一律,它是最基础的形式美。在单纯中,见不到明显的差异和对立因素。耀州窑青瓷的装饰纹样以此形式作为基础,用简练、流畅的线条构成多种多样的单位纹样,用简练、流畅的线条构成多种多样的单位纹样,多在器物口沿作同一样式的连续出现。如碗、盘、洗、盒类的适合器型口沿、颈部,多以单纯的花叶、水藻、几何纹样作边饰。这一形式还与其它形式结合运用,作衬托的底纹。在突出主体纹样的同时,还穿插各种二方连续的花边纹饰。 “反复”即同一形式的连续出现,也属于“整齐”的范畴。“反复”是就局部的连续而言,但就各个局部结成的整体看仍属整齐的美。 2、对称协调。对称是指以一条线为中轴,左右(或上下)两侧均等。协调就对称而言,指配合得当。布局严整,讲求对称,是耀州窑青瓷显著的艺术特性。所谓布局严整,是指纹饰的构成遵循一定的规律。匠师把纹样精心地布局在作品上,用线的艺术勾勒,表现装饰形象,既是独立的装饰图案,又和器型保持了协调统一、装饰的主体形象往往讲求对称,如常见的折枝牡丹,它是中国传统图案太极的变形,利用S形划分一对变化统一的形象。类似的布局多见于水族动物中的鱼、鸭、鹅、鸳鸯以及婴戏、龙凤等纹饰,主体形象对比强烈,互相对称呼应,极富装饰效果。 3、对比调和。调和与对比反映了矛盾的两种状态。调和是在差异中趋向一致;对比是在差异中倾向对立。刻花是耀州窑青瓷装饰艺术中最成功的表现手法之一,是用线的艺术在同一色彩融合中的突出表现。刻花多采用“偏刀”,即先用金属刀具垂直刻出纹样的轮廓线,再在其旁用刀具斜刻,并剔掉直刻和斜刻后夹在刀痕中间的底子,使纹样微凸,施釉后花纹清晰,层次分明,浓淡相间,具有很强的立体感。这种强烈的浮雕效果是偏刀的功力所致,刀痕的阴纹线条深且釉层厚,色重突起的阳纹釉层薄,色淡。这种同一釉色中的层次变化也属于调和,使人感到融和、协调,在变化中保持一致。 对比是把两种极不相同的东西并列在一起,使人感到鲜明、醒目、振奋、活跃。耀州窑的匠师善于运用对比手法用不同的金属蓝色剂作颜料,描绘瓷器的装饰纹样,如青翠欲滴的白釉绿彩,鲜明粗护的素底黑花、白釉褐彩等,都以其简练明快的构图,强烈的色彩对比,达到了主次分明,交相辉映的效果. 4、比例均衡。事物整体与局部以及局部与局部之间的关系,称为比例。均衡即平衡。造型优美的器物,如果没有比例适宜的装饰纹样会大减其色;如果装饰纹样的变化没有布局中的均衡,其纹样装饰与造型脱节,则破坏了艺术效果。耀州窑青瓷的纹样装饰,成功地运用了比例均衡的规律;纹样随器物形体比例而变化,装饰自然,比例适宜。如宋代的青釉荆花牡丹纹大梅瓶,通高超过40公分,通体精刻缠枝牡丹纹,不但造型秀美而且纹样华丽、比例匀称,不失为造型和装饰的完美结合佳作。 5、多样统一。多样统一是形式美规律发展的高级阶段。多样统一体现了生活、自然界中对立统一的规律。多样,体现了各事物个性的千差万别;统一,体现了各个事物的共性或整体联系。耀州窑青瓷的纹样装饰,是在变化中求得统一。花卉纹饰多姿众态,在突出各种形式的花卉为中心主体艺术形象的同时,让布局多变的枝叶穿插其间,从而使整体纹样在变化中求得统一,如花卉纹饰中的交枝、折枝、缠枝、攀枝、并蒂等图案、动物纹样则重点突出不同状态的动物形象,其间还饰以多变的陪衬纹样,“犀牛望月”、“松鹤博古”等。水族动物纹样的装饰也独具特色,在突出主体形象的同时,多以变化着的弧线组成不同波状水的纹饰,重复有序,疏密得当,既有波纹的浮动感,又有音乐节奏的韵律,使局部衬纹与主体形象对比呼应,完整统一。 人物题材的纹样装饰以婴戏为主。赤裸身躯的童子戏于花丛之中。有的匍匐扳枝,有的攀树折花,双婴做扳枝游荡、夺花、驯鹿和戏鸭动作,三婴孩抱球或三五成群追逐惩戏。婴孩肌体丰满,稚态可掬,构成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卷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