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那日去超市购物,忽见青团上架了。心里便想着去奶奶和父亲的墓地祭扫的事了。
少时清明节只是到烈士陵园举办队日活动,那时候,尚未遭遇亲友死别的经历,自然体味不到阴阳相隔、生死两茫茫的无奈与痛楚。随着年岁增长,一次次地生离死别,才知道有一种感情真正会刻骨铭心,平日里被繁华尘世热闹生计淹埋着,或以为已经淡漠了,抚平了,却在适当的时机突兀兀地冒了出来,填满你身体内的每一个空隙,就如我在超市看见那一摞春山似的青团那一瞬间。
这清明日原就是农历二十四节气之一,而这二十四节气是终年耕种劳作的时间表。《国语》记载:“清明风”属巽,即阳气上升,万物至此,“齐而巽”。《淮南子》中说:春风后加十五日……则清明风至。宋元时代的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中也说:物至此时,皆以洁齐而清明矣。《岁时百问》中解释道:万物生长此时,皆清洁而明净,故谓之清明。令我疑惑的是如此万物复苏、天朗地净的节气,春暖花开、柳丝吐绿的时节,却为何会与祭扫墓冢、缅怀逝者,那种绵长的思念淡淡的哀伤的情绪牵连在一起了呢?
翻阅古人诗词寻找其间脉络,愈是疑惑。宋代陈与义《清明》诗:“街头女儿双髻鸦,随风趁蝶学妖邪。东风也作清明节,天遍来禽一树花。”把清明节里少女的快乐天真与东风的通晓人意写得味道十足。苏轼有首《惜花》诗末自语:“壬子清明,赏会最盛,金盘彩篮以献于座者……”可见清明又是个赏花的好日子。更有张择端的名画《清明上河图》,一派城镇街市繁荣盛况,并无焚香烧纸祭扫的痕迹。古代文人墨客均是触景生情,以情会文的高手,为何在他们的作品中寻不见清明扫墓的痕迹?
终于在白居易的一首诗中觅得了线索。诗为《寒食野望吟》:“乌啼鹊躁昏乔木,清明寒食谁家哭?风吹旷野纸钱飞,古墓累累春节绿。”既是“寒食野望”,却为何在句中提及“清明”。相传介子推留下遗诗一首,其中有“割肉奉君尽丹心,但愿主公常清明”的句子。晋文公将绵山改为介山,还规定每年介子推烧死的这一日,全国禁火三日,不吃烟火食,“以志吾过,且旌善人”,因此便有了“寒食节”。凑巧的是,介子推被烧死的日子就在清明节气的前一或两天,禁食活动便延续到了清明。久而久之,寒食节已渐渐弱化甚至隐没,而清明便兼具了两重身份:既是二十四节气之一的节气名,又成为慎终追远、缅怀先人的节日。
一般来说,中国传统节日习俗的形成都有它的天时地利、社会历史、传统文化、民俗观念及宗教迷信、神话传说等诸多原因。所幸的是,在清明节的形成演化过程中,有历史的文化的民俗的种种动力,而渐渐摒除了封建迷信的糟粕。在此万物复苏、天朗气清的日子里,人们怀着美好的祝愿去祭扫墓冢,追念故人,寄托深深的思念。同时,追忆逝者为这个世界留下的种种好处,审慎自己的灵魂,清扫心境中的灰尘与污垢,勉励自己活得能对得起逝者。因此,清明扫墓,是为着纪念,更为着活着的人活得更“清明”。 王小鹰 |